正在读屈大均的《安龙逸史》,好书啊!”

了决心一般回头看着茹月,压低了声音道:“以后不要再去爷爷那了。你以为能瞒得住吗?现在就连子轩带来的周姑娘都知道了!”
子书怔怔地看着爷爷,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塞住,竟是说不出话来。敖少秋笑道:“子书,讲吧!爷爷说得对,我们来听你讲书。”正好,子轩也拉着雨童跑进来,敖少秋回头朝他们招招手,“你们也来,听你们大哥讲书。”
子轩扳过娘的身子,注视着她的眼睛,“妈妈,我想把雨童留下,走之前跟她完婚。这样,你身前不是也有个伴了,好吗?”
子轩沉吟了下,说:“妈妈,我不接钥匙,是因为过些天……我真的要走。”
子轩答应着,来到爷爷身边。女眷桌上,大奶奶听他这一说,敏感地抬起头,心想这老东西又要玩什么花样?起身也来到老太爷跟前。只见他颤微微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铜钥匙来。大奶奶脸色一变,颤声说:“爹,您掏错了吧?这可是风满楼三道门的钥匙。”
子轩大声说道:“因为爷爷一点都不可怕啊!”
子轩瞪着大哥,问:“说说,你哪两个最爱?”
子轩低着头,“风满楼的禁牌。”老太爷跟着问:“那风满楼又是我敖家的什么?”
子轩嘟囔着:“念禁牌。”老太爷声音大起来:“念什么的禁牌?”
子轩复打开灯,厅里一片哗然。又关上时,大堂一片沉寂。再打开时,人们的眼睛已经习惯了。他笑吟吟地说:“什么东西看上三遍也就习惯了。”
子轩感激地说了句谢谢爷爷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,放在老太爷的手心,“爷爷,这是我从法兰西给您带回来的。”
子轩和雨童自恃小辈,赶忙让开。众人却像被钩子挂住嘴的鱼,个个闭口,甚至连目光也不跟他相接,如今这年月,谁家都有朝不保夕之感,岂肯把白花花的银子朝外面扔?子书看着三婶,嘴巴张了张,却又把话吞下去。沈芸知道他爱书如命,西风堂主若是拿不出钱来,他便想应价。
子轩和周雨童回到屋,看见沈芸眼里噙着泪花时,相视一眼,子轩忙上前扶着娘的肩膀,问:“妈妈,你又想起爸爸了?”
子轩和周雨童在旁边看了,都是几多感慨。便在这时,一下人进来对他说:“三少爷,外面有人找周姑娘呢,好像是她家里派来的。”
子轩回答:“英国人叫Bulb,中国人叫它电灯泡。”
子轩见大哥如此自信,便也在一旁怂恿,众人也一再附和,西风堂主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三卷,众人凑上去看,都吃了一惊,子书说的竟一字不差。子轩看到西风堂主抬头警惕地看着他大哥,脸上闪过一丝惶恐:“这是孤本,你又怎知道?”
子轩见爷爷板着老脸,害怕地躲到沈芸身后。敖子书幸灾乐祸地瞪了他一眼,心说我就知道是你这小崽子干的。
子轩看到他的背也有些驼,脸色苍白,隐有未老先衰的迹象,鼻子一酸,心说敖家男丁如何都不见旺兴?进得门,见桌案上凌乱地摆放着笔墨砚台纸张,一本毛边书搁在正中,上面有批点过的墨迹。敖子书说:“你还记得吗,当年你就是坐在那个位子读书。”
子轩看到西风堂主脸色一变,环视众人道:“这谁又能做得?我又不是神仙。不要说我,当世根本就无人能做。”
子轩苦笑着摇头,喃喃地道:“这个家有什么好的?”
子轩却贴着谢天的耳朵,小声说:“二哥哥,改天你再帮我抓个大肚蝈蝈吧,别让娘看到,她不让我玩。”
子轩上前一步,握住了他的手,兴奋地说:“大哥,你还好吧!”那手很凉,有些抖,他似乎不习惯子轩这样的热情,慢慢把手抽了出去,转过身去,“来,里边坐……我正在读屈大均的《安龙逸史》,好书啊!”
子轩说:“不,她都转头朝这边看了!”拔腿就朝竹海那边跑去,却不防下边就是斜坡陡峭的山崖,子轩一个踩空,身子忽的就向下滑去,他惊叫着:“哥,哥!”
子轩说到这里,兴奋之情慢慢消失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,“妈妈,我已经决定了,可我最怕的就是让你伤心。我这刚回来就……”
子轩听罢微微一笑,说:“我们从西洋带来的电灯,岂非正是这样的无上宝物?”子书一怔,心想倒也是,看来这洋人的技巧果有高明之处。
子轩听到这里,已是全然知晓,“你说的是南湖楼吧?”那人点头称是。这个子轩倒是早有耳闻,那南湖楼自孔家少主孔一白失踪后,便一直荒废着,唯有一名老仆在里边看守。大约是半年前,突然便传出话来,说是庄子已被上海的一个大老板买了去,并要恢复其当年的原貌。几大书楼的人听了,纷纷猜测是不是那孔一白发了迹,要回来重振家门声威,但多方打听,偏偏那人身份封得严实,一直不曾出个结果,而南湖楼的重建却紧锣密鼓地开动了。眼瞧着自家的书楼日益衰败,南湖楼却又重新耸立,几个楼主不免又望洋兴叹。
子轩听了这话一呆,“嘉邺镇那么多藏书,都要运走?单单只是风满楼,便有十几万卷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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